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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联社会主义制度的建立和苏联模式的兴衰

谢 峰

人类历史上首次大规模的社会主义建设,是从苏联开始的。列宁去世后,斯大林领导苏联党和人民继承了列宁开创的事业,进行了巩固和建设世界上第一个社会主义国家的创造性探索,取得了辉煌成就,也留下了深刻的教训。

一、苏联社会主义制度的建立

世界上第一个社会主义国家不是诞生在发达的西欧,而是出现在相对落后的俄国。根据马克思的设想,未来的社会主义——共产主义社会最终要消灭私有制,没有商品货币,实行按需分配,劳动成了快乐的事情,人人得到全面发展。在其初期的社会主义阶段,实行公有制、计划经济和按劳分配。但该设想是建立在生产力高度发达的基础之上的,在落后的俄国如何建设社会主义?布尔什维克党没有任何经验可以借鉴。在上世纪20年代末和30年代,布尔什维克党进行了一系列理论探索,实行过两种社会主义模式:一是1918年至1921年间的军事共产主义,一是1921年至1928年间的新经济政策。

军事共产主义也称战时共产主义,主要施行于内战期间。十月革命后英法等国对新生的苏维埃政权进行武装干涉,国内被推翻的敌人也起而反抗,国家陷入战争状态。为应对危局,布尔什维克党推行军事共产主义,主要包括实行国家统制经济,由国家控制生产分配;实行余粮收集制和食物配给制,人民生活由国家统一安排定量供给;成立劳动军,实行普遍义务劳动制,全国成为大兵营。军事共产主义的实施为打赢战争提供了保障,但也使经济恶化、食品匮乏,大众尤其是农民严重不满,各地暴动不断,国家陷入危机中。

实施军事共产主义的初衷,不仅是为了应对危局,列宁也曾把它作为向社会主义直接过渡的举措,但严重的后果促使列宁反思,他意识到,计划用无产阶级国家直接下命令的办法在一个小农国家里按共产主义原则来调整国家的产品生产和分配,“现实生活说明我们错了”。1921年列宁放弃该政策转而实行新经济政策。如果说军事共产主义是希望越过资本主义直接过渡到共产主义,新经济政策就是通过有限度地鼓励资本主义发展来恢复发展经济,壮大社会主义力量,在竞争中战胜资本主义。其核心举措是以粮食税取代余粮征集制,允许多种经济成分并存,利用国家资本主义发展经济。其实质是允许市场存在,国家不再控制生产消费,工农产品通过市场自由贸易,以达到工农业共同发展。

新经济政策实施后经济逐渐恢复,但党内对该政策一直有强大的质疑声,激烈争论基本贯穿了该政策执行的始终。反对派认为该政策产生了私商、富农、大地主、私人企业主,是在扼杀社会主义和复活资本主义,是对资本主义的让步,它仅应是一项暂时而不是长远之策,待经济稳定后即可废止。1924年列宁去世后党内斗争激化,斯大林于1929年终止了该政策。新经济政策是列宁的创举,列宁晚年对处于资本主义包围中的俄国如何建设社会主义进行了艰难探索,他解放思想,大胆探索,提出的一系列主张是把马克思主义基本原理与本国国情相结合。但因列宁去世早,党内“左”倾思潮力量强大,希望很快消灭私有制建成社会主义,最终导致该政策夭折。

二、苏联模式及其局限性

1929年新经济政策结束后,斯大林又回到军事共产主义,建立起一整套高度集权模式,该模式的建立伴随着工业化运动、全盘农业集体化运动和一系列政治运动。

苏联工业化运动的主要特点是优先发展重工业,尽快把苏联从农业国变成工业国。高速度贯穿了工业化的始终。斯大林指出,“我们比先进国家落后了五十年至一百年。我们应当在十年内跑完这一段距离”。全盘农业集体化运动起于20年代末期,到1933年联共(布)中央全会宣布,“把分散的个体小农经济纳入社会主义大农业的轨道的历史任务已经完成”。苏联在短短几年内消灭了私有制和个体农民,完成了农村生产关系变革。一系列政治运动为集权模式形成奠定了思想文化基础。

认识苏联社会主义模式的形成及其意义,应回归历史和带有世界眼光,从苏联具体的历史环境中、从人类历史发展中展开研究认识会更全面。

苏联模式的优势:革命后的苏联外有资本主义包围,内有阶级敌人破坏,面临的形势极端险恶,它形成高度集中的政治经济体制模式以及强调高速发展、强军与赶超,与所处的这种落后就要挨打的局面直接相关。该模式维护了苏联政治和社会的稳定,推动了经济快速发展,巩固了苏联社会主义制度。通过集中和运用有限的资源,服务于攸关国家命运的发展需要,苏联仅用了短短10余年时间就完成了工业化,建成了欧洲第一、世界第二的工业强国,为二战后步入超级大国奠定了基础。该模式在二战中也显示出强大的组织动员能力,为世界反法西斯战争的胜利作出了重大贡献。作为世界上第一个社会主义国家,苏联的社会主义建设实践丰富了世界社会主义理论,对新社会制度的探索积累了宝贵经验,推动了人类历史的发展;它为其他社会主义国家的建立提供了支持,社会主义从一国发展至多国;它也客观上推动了资本主义国家的改良和调整,在革除资本主义弊病、推动人类文明进步方面作出重大贡献。苏联社会主义制度的建立,使社会主义和资本主义两种制度并存于世并展开竞争,改变了世界面貌,在人类发展史上写下重重一笔。

苏联模式的局限性:在经济领域,实行单一的公有制和国家指令性计划经济,国家控制全国的生产、流通和消费,排斥市场机制和商品经济,经济缺少竞争和活力;重工业过重,忽视轻工业和农业,国民经济比例失调,市场供应紧张,人民生活受到影响;用行政化手段管理经济,影响了企业的积极性创造性。在政治领域,国家权力集中于苏共,没有其他政党存在,而且党内民主制度不健全,监督机制缺乏,后期官僚特权和腐败现象严重,法制遭到破坏,政党脱离群众,党的指导思想教条主义严重。在思想文化领域,把苏联模式教条化神圣化,用行政手段、阶级斗争的手段干预思想文化领域的活动,导致思想文化界缺少生气。

三、苏联和东欧的改革尝试

苏联改革可划分为赫鲁晓夫、勃列日涅夫和戈尔巴乔夫3个时期,改革效果不尽相同,到戈尔巴乔夫时改革演变为改向,最终导致剧变。

赫鲁晓夫执政(1953—1964年)期间,1956年苏共二十大提出了一系列改革目标。但改革缺少总体设计,政策较随意多变,总体不太成功。勃列日涅夫执政(1964—1982年)时期被认为是苏联表面较稳定、内在矛盾日渐积累的时期。其前期也进行了改革,但与赫鲁晓夫相比,改革力度小了很多,而且在很多方面是在强化斯大林模式,集权和官僚特权现象严重。

在戈尔巴乔夫执政(1985—1991年)前,安德罗波夫和契尔年科先后于1982年至1985年执政,但均上任后不久去世,未有充足的改革时间。戈尔巴乔夫上台后先改革经济,但效果不佳,经济进一步下滑。他认为改革无效是因政治上存在阻碍机制,苏联社会主义制度不民主,苏共自身有问题,因此于1987年初将重心转向政治领域,目标是推进政治体制民主化。1988年苏共召开第十九次全国代表会议,戈尔巴乔夫在会上阐述了公开性、多元化、民主化的思想,提出党政分开及党的自我净化主张,会议通过了《关于苏联社会民主化和政治体制改革》等决议。这是苏联政治体制改革的起点,也是转折点,此后改革方向发生根本性变化。苏共对自身进行变革,党的指导思想多元化,党的性质不再是工人阶级先锋队,党的奋斗目标变成人道的、民主的社会主义,党的组织原则不再是民主集中制而变成民主制。没有限度的民主化、公开性、多元化改革给苏共带来的后果是严重的,党内思想混乱,党的组织四分五裂,党内出现激烈的派系斗争,党员因对党失去信心而大规模退党,苏共丧失了方向、组织性和战斗力,在群众中的权威和形象急剧下降,无法有效发挥领导核心作用。

在革新苏共自身的同时,戈尔巴乔夫在党外也推进民主化进程。1990年修改宪法第六条,取消苏共的领导地位,实行多党制。之前戈尔巴乔夫调整党政关系,让苏共“还权于苏维埃”,权力转移导致混乱。1990年修宪时,仿效西方建立总统制作为国家管理模式,苏共的领导地位宣告结束。改革方向一旦错误,结果必然是灾难性和颠覆性的,1990年后的苏联政局动荡不堪,很快发生剧变,苏共垮台,国家解体。

四、苏联剧变及其历史教训

苏联这个国家无论是建立还是剧变、解体,给世界带来的影响都是巨大的。它的建立在人类历史上开创了社会主义篇章,它的剧变、解体也给世界社会主义运动造成沉重打击,引发了对人类社会未来走向更深入的思考。

第一,必须以科学的态度对待马克思主义。苏联的教训告诉我们,既要坚定不移地坚持马克思主义,又要坚决反对教条主义。必须贯彻解放思想、实事求是的思想路线,结合时代条件和本国国情创造性地发展马克思主义。

第二,必须毫不动摇地坚持共产党的性质和宗旨。苏共最终改变了党的性质和宗旨,背叛了人民,而且失掉了统一的理想信念,失掉了组织和行动的一致,变得软弱涣散、四分五裂,毫无战斗力、凝聚力,大难当头,顷刻瓦解,教训惨痛!

第三,必须坚持和加强党的全面领导,坚持改革正确方向。苏共放弃对国家的领导,搞多党制,国家变得群龙无首、一盘散沙。必须毫不动摇地坚持党的集中统一的领导体制,把党尤其是党中央的全面领导作为根本的政治原则来坚守,同时通过完善党的领导体制机制来更好地坚持党的领导。必须坚持正确的改革方向,并及时总结经验教训,及时解决存在的问题,有效化解改革风险,避免问题累积增大改革难度,以致积重难返;必须把握好改革次序,不同时期有不同的重点;必须渐进改革,不能急于求成;必须处理好改革、发展和稳定的关系,为改革创造良好的环境;必须进行顶层设计,排除复杂因素的影响,保持宏观协调、大局稳定。

第四,必须积极稳妥地发展社会主义民主。苏共放弃民主集中制,无原则地搞“民主化”,共产党不再是思想统一、行动一致的组织,变成了内斗不断的政治俱乐部。同时,苏共用选举民主、多党制的方式发展国家民主,导致街头政治、无政府主义泛滥。苏联的教训告诉我们,必须坚持民主集中制这一根本的组织原则,在此前提下发展党内民主,使党既团结统一又充满生机和活力;必须结合本国国情发展国家民主,民主是多维的,不只是选举,更不等于多党制,应重视发展协商民主、监督民主,实现民主的实质,避免民主的“形式主义”。

第五,必须全面从严治党。苏共长期管党治党不严,党内出现严重的思想不纯、组织不纯和作风不纯等问题,特别是官僚特权现象严重,严重脱离群众,最终失掉民心。苏联的教训告诉我们,必须发扬自我革命精神,勇于刀刃向内,切实加强党内监督,切实加强人民群众对党的监督。坚定不移地全面从严治党,严肃党的纪律特别是政治纪律和政治规矩,标本兼治,永葆党的先进性和纯洁性。

(作者为中共中央党校党建部副主任、教授)

(责编:宋美琪、谢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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